谈AI写作
——济南七亩园文化沙龙2025年秋活动议题
时间:2025.9
参与人员:张志云 徐树爱 赵方新 张永 苏聪 李恒昌 魏东建 石永宝 王万胜 王霁良
赵方新:
应该说,在AI暴力以一种无孔不入的绵密的方式进入人类生活的当下,“人的本分写作”随时有被击穿的可能。这个时候,“我为什么写作”的命题,显得极其重要,为了名利?为了热爱?为了心灵的救赎?还是为了其他的目的?现在的写作者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更危险,他随时都有被AI剥夺写作权利的危险,因为AI的力量或魅惑太大了,大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围棋曾经被认为是只有人类能玩的高智商游戏,是人类智力对抗人工智能的最后一道防线,但当人类绝顶高手柯洁败给阿法尔狗后,人工智能就宣告了它的统治时代的到来,文学也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今天清晨,翻看晚报副刊,还是看到了一篇疑似AI代笔的散文,心里的波澜似乎也微乎其微了,习以为常矣,过后思及此节,后背不由一阵阵发凉。
我一直以为写作为的是个人情感的宣达和心灵的慰藉,如果拿别人的语句搪塞自己的心灵,何异于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但这股风气,似乎越刮越厉害,树欲静而风不止,大风或许终将吹倒每一棵树,不过,我弱弱地想,人只要还没有完全变成机器的附庸,没有被AI彻底置换了大脑,就能找到铁壁上的缝隙,被那束叫文学的光照到,——当然,现在危机还没全面到来,最好,这只是杞人忧天。就像我们主办的文学期刊《华夏文坛》,薄薄的刊物,已经坚守了十几年的光阴,我永远不希望它被AI的病毒感染,愿它永远是一片原生态的文学净土。
张永:
AI人工智能对写作来说,是一种工具但不是自然而然的优质工具,有冲击性。要学会驾驭它、使用它,不可过分依赖它,依赖到让它替代自己,不愿也不能。人是感情动物,有自主性、能动性,不愿让他人他物替代自己;另一方面,目前的人工智能也还没能达到完全替代人类的阶段,特别是在写作这种情感—审美领域。
对于应用文写作、文案制作,AI的用处可能更大一些,可以帮人做得更规范甚至更漂亮,关键是还更快速,更能满足实用性要求。
文学创作,那是要记录作者自己情怀的,要捧出自己的心来,不能搞大数据、不能轻易地让别人、让AI替代。AI写诗,写得很像诗的样子。年初我曾试用deepseek,让它写诗玩儿,以《故乡的小河》为题,其意象的新颖剞劂、语言的陌生化效果、逻辑脉络的清晰可循等等都可臻中游以上,其整体水平看似可以秒杀多半的所谓诗人,但那究竟是数据诗,可能是任何人故乡的小河,但还不完全是“我”故乡的小河。它的温度、情绪、观点可以与你暗合,但终究不是你的。如果署自己为作者,就有抄袭的嫌疑,虽然你给出了题目、题材、要求甚至思想,AI是在你引导下完成的。
AI强大的搜寻、记忆功能,它可以得到的海量信息用“学富五车”形容犹嫌不足,它可以胜任余裕地帮人查清模糊不定的知识点、扫清晦暗的盲点、拓展受限的眼界,比人工翻找哪本纸质书方便、快捷多了,它能在眨眼间大海捞针,探囊取物的本事非人力能及。
视这一工具,不无视它,也不崇拜它,而是用好它,这是一个正确态度。中国诗歌网推出AI评诗,既指出作品的优点,又客观地不隐瞒地指出作品的缺点,对作者、读者都有帮助,这是一个用好AI的好例子。
李恒昌:
人工智能的兴起是一场深刻而影响深远的科技革命,我们应当以开放和主动的姿态迎接这一全新时代,积极学习、娴熟驾驭并善加利用,彻底摒弃抵触与守旧的保守心态。从本质上说,人工智能是人类所创造的高级工具与得力助手,它既非自然人,也非法人,不具备享有版权的主体资格。无论是通用型人工智能,还是如DeepSeek这样的开源模型,其本身及背后企业均不拥有版权;人类借助人工智能生成的成果,其版权依然归属于运用该工具进行创作的自然人或者法人——唯有这两者才是法律认可的版权主体。
当前,存在一种担忧,认为AI写作将会取代作家。此类顾虑实无必要:正如早年相机稀有时,专业摄影师为数不多,而智能手机普及后人人皆可拍摄,却从未取代真正的摄影艺术家;同样地,人工智能写作也不可能替代那些具备独立思想与创作灵魂的作家和艺术家。人工智能时代不仅没有削弱人的主体性,反而使其更加凸显。这一时代对人类的知识储备与智慧层次提出了更高要求——简单重复的体力与脑力劳动或许会被AI承接,但只有那些持续积累知识、兼具深厚智慧与原创能力的人,才能真正驾驭人工智能,屹立于时代前沿,并借助这一强大工具,创造更高层次、更丰富多元的价值与财富。
苏聪:
在各位文坛长辈面前,聊写作确实是班门弄斧了,这些年我倒是一直在AI+教育这个领域工作,人工智能这个概念最早是在美国的硬派科幻巨著《2001太空漫游》中完整呈献的,当时人们对AI做出了无限的想象,那为什么到近些年才开始跳越式发展呢,是因为在过去很多年里,几乎所有的科学家,都只是在让AI去识别字节,而非像素,也就是说,在过去的大多数时间里,AI只会听,不会看,所以AI几乎一直在原地踏步,毕竟一个瞎子再聪明,所能分辨的东西也是有限的,而之所以不能识别像素,因为这是一项不亚于再来一次信息化革命的技术突破。直到2006年,华裔科学家李飞飞发起了ImageNet,引爆了计算机深度学习与视觉革命,花了十多年的时间,让AI可以识别图像,从而让AI有了眼睛去看,才有了众多大模型,在此基础上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如OpenAI、DeepSeek等。AI大致分为算力,算法两个大模块,所谓算力就是计算能力,也就是大模型,他就像一个非常博学聪明的傻子,你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非常准确高效,完成度取决于你对它命令的准确性,这个对AI的命令可以统称为算法,拿我们公司对于初中数学项目的规划举例,初中数学大约包含的约500个知识点,这些知识点包含了加减乘除等各种各样的小颗粒点,所以我们把500个知识点拆分成大约100万个颗粒点,然后再用颗粒点关联相应的试题,而每道试题又关联到相应的讲解视频和解题思路,那么当学生在答题的时候,大模型算力就会根据我们制定好的算法,来精准判断学生哪些题不会,而代表的相应颗粒点及知识点没有掌握,进而推送相关的讲解视频来学习,甚至可以通过长期了解学生的学习情况,利用强大的算力,向前追溯早期的薄弱点,达到精准弥补短板的效果。所以AI算力,你给它教育模板,它就是个老师,给它医疗模板,它就是个医生,给它文学模板,它就是作家,是一个拥有无限可塑性、无限知识储备的傻子。写到这里我突发奇想,百万年前,地球上有无数的碳基生命体,为什么只有人类祖先进化了大脑,拥有了智慧呢,到底是物竞天择,还是有一个智慧文明在教育训练我们的祖先,就像我们现在训练AI一样,试着让这些不用吃喝,不怕冷暖,甚至不用呼吸的硅基石头拥有智慧!那么人类的结局又是什么?这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吧。
最后借用三体的世界观,做个总结,AI可能会通过大数据分析,去总结出一套黑暗森林法则,但是丢向太星系的二向箔,是AI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的,如果AI能够想到二向箔的创意,那么人类文明,应该也不复存在了,毕竟血肉之躯如何对抗石头呢?
徐树爱:
今天确立的Ai这个议题,大家议论的这么火热,本身就说明了这是一个时髦的话题。而且,Deepseek-Ai,在中国取得了震惊世界的成绩,它的意义在于研发出来,成本低廉,应用便利而广泛,它可以运用于全球几乎所有的行业。
我尝试过用Ai搞美术创作,或者写诗写散文,写律诗绝句或白话诗歌,它会又快又好地完成指令。它的创作才能,能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美术爱好者和文学爱好者。依据全网的信息,它写文艺评论,也很有条理,很见才气,很有独特的判断力。
这是一个崭新时代,Ai让好多文笔平庸的人得到了钓名沽誉的便利,也让艺术才气单薄的人感到恐慌,我总觉得,真正的艺术家应该保持自己的定力和自信,毕竟Ai只是一个新的便利的工具,就如圆规直尺,就是字典词典,它的存在价值也只是教具学具,其他的劳动工具而已。
张志云:
我了解AI比较晚,对AI写作是持排斥态度的,文学创作是语言表达艺术,是作者以心血塑造人物形象抒写感情认知来反映社会生活,有血有肉的感知世界,AI是机器,是科学生成品,一天就能写一部大小说,虚假性难免。如果AI写作兴盛起来,恐怕破坏文学创作的真诚,导致文学走向衰亡。
石永宝:
我认为,对AI写作建立一个客观、准确的认识,是使用它的前提。我觉得它不是“创作者”,但却是一个有力的“助手”。 AI写作,是基于海量数据,筛检出的文字。我们可以通过给它设定语言的模式、风格、字数等,“组合”和“模仿”出一篇文章,而非源于我们人类独有的情感、生命体验和原创性灵感。它不是取代人类作家的“对手”,而更像一个拥有强大数据库、不知疲倦、能瞬间生成多种形式的超级写作助手。它在信息搜集、素材整理、头脑风暴、生成不同文体草稿(如邮件、报告、大纲、初稿)方面,与人相比,具有无与伦比的速度和广度。但是,在观点认知、情感描述、具体事实以及个性化表达的领域,AI写作不可能取代人类思维,可能存在“看似正确,但实则谬误”的事实性错误。
传统写作是“从无到有”的创造。而AI写作更像是 “从有到优”的替代过程,人们提出核心创意,可让AI快速生成文稿,然后根据自己期望和要求进行编辑、修改。人们角色从创作者、执笔者”更多地转向“策划、编辑”。
对于我来说,工作中经常用它来帮我起草各种文件和讲稿,平心而论,只要提出精准要求,AI写作写出的文章,大多比我写得要好,有些不切实际或与自己风格有异的地方,稍作修改即可。所以,AI写作基本能满足我的工作需求,我非常喜欢和信赖它。
魏东建:
针对人工智能AI写作,我认为这恰恰是华夏传统文化绝地反击的大机遇。中国传统文化是天地人文化生态,在上三代秦以前就形成了,是宇宙意识下的天人合一。从这个角度看,人类科学发展,量子纠缠、人工智能、AI写作的出现,都是逆推可证的印证华夏传统文化之广博。不过华夏传统文化如同五岳山顶坐,而今日科技发展才印证到山脚下的基础之发端。基于“大数据的算法”完成快速组合逻辑分析再次生成呈现。这个人工智能的大数据的基础却是已发生的存在,而华夏传统文化是根据天时地利人和,这些活的因素,以五运六气,天干地支运行规律而形成四柱八字,天盘、地盘、人之命盘来得出方向性的结论。只能说人工智能、AI写作只是设定好的小游戏。
王万胜:
我曾经固执地认为,科学技术的进步必然会对各行各业产生正面影响,对文学创作亦然。比如电脑、电子邮件的出现,就给作者写作、投稿带来了极大便利。但AI的出现,使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过去的观点。AI技术确实先进,在思考速度、写作速度上,是远远胜过人类作者的。这就使一些急于求成者铤而走险,迈入歧途:给AI一个思路,甚至只给一个题目,剩下的就随它自由发挥吧。文章产出后,署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投稿投奖、招摇过市。这样的作者(其实已经不符合“作者”的基本定义),无疑是些欺世盗名之徒,为文人所不齿,不再多议。
那么,如果只是利用AI工具来打框架,然后亲自进行写作呢?我认为这种路子对作者而言也几乎无益。写作的一大乐趣就是谋篇布局、反复琢磨。如果靠AI来干这件事,自然就丧失了谋篇布局的快乐。若长期依赖AI搭建写作框架,恐怕还会使作者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从这一层面来讲,AI对作者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
但我对AI也并非持百分百的批判态度。AI本质上是一种工具,就像字典、放大镜一样。如果合理使用这个工具,对写作是有一定帮助的。比如说,某作者打算写一部以五代十国为历史背景的长篇小说,但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手头也缺乏参考资料,这时便可以利用AI来快速搜集有效资料,从而大大节省创作前期的准备时间。再比如,某作者创作完成后,担心作品中有错别字,也可以交给AI进行全面筛查。如此使用AI工具,对作者来说应该是有益的。
最后,我想把一段话(据说是海明威的言论)送给那些过分依赖AI工具的作者们:“如果你写不出,你就不该写。为什么非要为此呼天抢地的?回家去吧。找一份工作。把自己吊死算了。可就是别再谈写作了。你根本就不会写。”
王霁良:
对AI写作我不是很在意,觉得成熟的作家都有自己不同于众的文体,AI在文体上是大众化的整合,细化的、特殊的感情描述它胜任不了,它写不了细节或细部,写不了五味杂陈的细化的情感,而一部文学作品可以细写到毛细血管。
AI作为工具,其组合的文章可以作为参考,我给医院写的软文,去年曾尝试用AI写了三五篇,在这个基础上我再大量删改,但这种文章发到百家号、搜狐等上面,纵使配上精美图片,阅读量也少得可怜,只有两位数,而我自己写的则常常有五六万的阅读量,我后来就再也不用它帮衬了。当下有种现象也很值得警惕,就是有人在文学创作和发稿上也使用AI写作,这个确实是个迷途,这种所谓的作家、诗人是自己在操弄自己,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已经是跑偏了。从发展的眼光看,AI作为工具不过是现阶段的尝试,它可能像“万能充”一样陪伴很远,但这个很远主要还是针对非文学写作,如果一个作家热衷于利用二手AI获利,那就基本上等于在练“葵花宝典”,在雇枪手,在出品假货。——AI生成的东西,是你自己写的吗?而且这个AI味也比较明显,像朱雀AI检测助手等都能使其现形,现在期刊及网络上对AI写作打击十分严厉,这几乎是红线,是被鄙夷的行为,大凡有点名气,一经查实就会弄得灰头土脸,名声比大粪还臭。文学不是同质化,不需要膜具,不需要工厂化流水线作业,所以也不必借助AI写那么多和纯文学不沾边的垃圾,乾隆写诗两万首,有一首被记住的吗?除非你是为了钱而写作请AI登你的堂入你的室。想搞纯文学的人应该警惕。